丽江,事关曲水流觞的记忆

               文:冬田

       ——摘自2003年4月9日 〈南方都市报〉

  一条清亮亮的会说话的河流,一个小资情调十足的古城;一只堕入情网的小狗,一群享受生活的居民,许多去了又来、来了又去为它带来无穷活力和无尽梦想年轻行者——就这样猝不及防地,我爱上了丽江。

  与丽江相遇在一个春日的午后。黑龙潭在正午的阳光下平滑如镜,明艳动人;玉龙雪山倒映在清澈的潭中,潭水愈发地莹蓝;那桃红柳绿、鱼跃莺飞自不必说;连那春光,也恹恹地叫人有些慵懒的感觉。草地上、石凳上,或躺或坐,到处是享受着阳光和青草的人。这里的时间流逝比其它地方要慢一些,生活悠悠,节奏姗然,每一个细节和角落都可以仔细咀嚼。

  在四方街空寂的大街小巷里漫步,是真正意义上的漫步,一路走去,什么烦嚣都拋到了九霄云外,恍恍惚惚成了梦中人。喧闹总是短暂的,宁静也温馨可人。小城拥有的,是那滋实圆润、贴近人心的宁静。阳光金晃晃的,从街两边几欲合拢的屋檐缝隙间穿过来,层层叠叠地洒在窄窄的石板路上,就像天神在用霜黄透明的宣纸,裱衬着一件上古流传下来的史籍字画。骑楼、花窗门廊、隔扇、砖雕、短墙,不时地,会有一支葱茏的绿树或是几支嫣红的花朵从墙里斜伸出来,洒你一头绿荫和花香。被风吹雨淋得漆黑的木楼,都沉浸在一片迷蒙而又温暖的睡意之中;台阶上,柴垛堆放得整整齐齐、满满当当,空气中飘散着它们从深山密林带来的芬芳,夹杂着艾蒿淡淡的苦涩。

  新华街、酒吧街曲水流觞,在月光下泛着华丽的银光,垂柳已经绿了,大红灯笼和霓彩映照着旅人微醉的面庞。清风明月自不须一钱。

  在大研古城走来走去都脱不开几条街,我最爱呆的丽江老谢青年旅舍有鸟瞰整个古城、沐浴夕阳的最佳露台。楼下的酒吧前有小河清亮亮地流过,河对岸是块小小的菜地,西红柿、辣椒、丝瓜、黄瓜、豆角和一大堆不知名的野花在这有限的空间疯长,将这园子打扮得热闹缤纷。主人家的翠花(一条神气漂亮的大黑狗)在菜园里慵懒地晒着太阳,“和尚”是老谢旅店另一条知名的小狗,憨厚正直,我去的那几天它正患单相思,一副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模样。

  酒吧又是书吧,几排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旅行杂志,旅馆的主人老谢是个真正的背包客,低调得很,却可以给出丽江地区自助游最好的咨询。难以想象他居然来自杭州,到丽江已经五年。有不少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来了丽江就住下了,盘着一间小店,与客人聊天,无休无止的风花雪月和餐风露宿的冶游,过着神仙般逍遥的日子。酒吧的西餐很正宗,售价8—10元,坐在树桩做的圆凳上,听着脚下流水哗哗的声响;望着菜园,要一份散漫的下午茶,这才是秀色可餐的真意。

  白沙古城在离大研古镇十几里处,比后者显衰败,也就更具有猎奇性。因为在郊外,可以看见乡村风光。2月底,春天已经彻底来到,一路上春意在各种植物的肢体上闹将起来,山茶开得鲜艳,抢人眼目,野花野草都极其活泼地自顾自疯长。红墙乌瓦新绿透明的空气和湛蓝的天空,一个老汉蹲在路边悠悠地吹着口琴,空气里充斥着被阳光晒过草木复苏的清爽香味。白沙古城的农民开始了耕种,溪水从家家户户门口流过。水是冷翠,花是金黄,而草木皆是青翠,红檐灰瓦掩映其中,看得人踌躇满志。

  回到青年旅舍已是夜里,夜色中的大研古镇更贴近自己的本色。要一杯啤酒,听老谢弹着吉它,讲述飞鸟与鱼的爱情。眷恋在这样的夜里,可是我就该走了。

  我们总在羡慕行者,总在梦见天堂;其实行者比别人,只是少点虚荣,多点独立;天堂也总是在某个平凡的时刻与我们相遇。

  离开丽江的那天,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为朋友写过的两句诗:

  某一天,

  当我们于一个寒夜的街头,

  听到一个孩子向他母亲询问关于火柴天堂,

  于是,

  我们就能感觉到彼此呼吸中的温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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