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顺的麦芽糖

               文/图:乔阳 2007年6月

            ——摘自“季候鸟” http://www.jhnsky.com/

 

  我之前,并不知道和顺也有麦芽糖。

  这几天小雨,老谢车马店静只剩下雨滴打在竹叶上的声音。
  客栈的小妹买菜带回来麦芽糖,她发梢的雨丝和眼睛一样晶莹。

  小小的一代麦芽糖,把它放在小盘里,竟然有满满一盘,共有有两种,一是我们传统看见的糖块,一种是发丝一样均匀纤细,好的麦芽糖不需要添加任何香料和糖精,它不会太甜,应该只有蔗糖1/3的甜度,它闻起来也不应该有明确的香味,只在口中,能回味出食物本来淡淡的粮食味道,再加一点豆面的香气,这些是上一个秋天,阳光的味道,以及风拂过沉沉麦穗的味道。

  在我老家,把这种糖叫做“麻糖”,是糖块,那个“糖”字发一声,高高的飘上去,就是吃到麻糖时开心的声音。
  暑假的下午,往往还在午睡的梦中,隐约听到“叮叮当当”的敲击声,卖麻糖的就来了。带斗笠,挑两头的担子,一手拿一块铁制的“刀”(说是刀,实际是一块上厚下薄的铁片,像楔子的形状,用来切糖)一手拿一块小铁锤,叮当的敲击声就是它们发出来的,代替了吆喝。
  跟外婆要2分钱,飞快的跑出去,揉着眼睛站在了麦芽糖前。阳光白的刺眼,整整一担的麦芽糖也白的刺眼。
  趴在地上的竹席上吃麻糖,看小人书是最大的享受。加了豆面的麻塘,不会黏在一起,也不怎么黏牙,可是吃的多了,会在小人书的一角留下淡黄的印记,夹杂着细细碎碎的豆面。小人书哗哗的翻着,阳光的一线从屋顶的亮瓦的射下来,有飞旋的灰尘在光柱中跳舞,地上的影子不说话,慢慢从中间的凉席上走到了角落里,这当中,叮当的声音没了,卖冰粉走过了,卖发糕的也走过了……

  外婆也喜欢吃麻糖,我们地方没有和顺这样细如发丝的,她年老以后,没有了牙,就只能含一小块在嘴里,抿着嘴,吃的很长。在外婆的回忆里,那是小时候每日下午妈妈麻将桌上的吃食,装在精致的白色瓷碟里,切的规整细小,同时的还有滚了芝麻的麻园,松软的绿豆糕,炸的酥脆的糖果子,在麻将的间歇,逐一递到嘴里。

  麻糖也可以用在做泡菜上,敲几块,放在泡菜坛子里,好多天慢慢融了,淡淡的甜味就在那些泡萝卜,泡辣椒里显现出来。有的时候也放些到粉蒸肉里,我们地方的粉蒸肉,是要加豆瓣花椒而不要糖的,放一些麻糖屑,可以取它隐约的甜香。

  小时候第一次到成都,很向往一种早就听说的“叮叮糖”,结果发现原来就是我们的麻糖。所不同的是,它不是我吃过的米白色。暗黄色的麦芽糖躺在瓷罐里,很硬。吃的时候,先用小刀挑起一点点,绕在筷子上,顺势拉起长长的,亮亮的糖丝,然后快速转动筷子,象转陀螺。但是,它没有豆面。那天,我得到一根缠在筷子上的麦芽糖,慢慢舔着吃,至于它们最初是怎样躺倒罐子里的,就不明白了。
  我没有亲见卖糖的人,想来也是用那样的扁刀敲的,我猜,敲击的顺序,应该是前两下敲在“扁刀”薄的地方,最后一下是敲在厚的部分,这样,连起来就应该是“叮叮,嘡——”,不然,怎么叫“叮叮糖”呢?

  而和顺的麦芽糖大叔,他没有叮当的扁刀,他先把糖分好的,“发丝”一样的糖躺在竹篮的一边,糖块躺在另一边,中间是豆面。竹篮躺在自行车的后座,麦芽糖大叔推着自行车,就这么走街串巷的买卖。你说,买一块钱的,也不会用秤,只那个袋子,随手抓一些给你,几个糖块,一小撮糖丝,一样是原来的味道……

  雨一直的下,我一直吃麦芽糖。
  客栈小妹给我装糖的碟子,居然是多年前马帮从印度驮回来的英国货,这也让我意外。不过,这些意外都在黄昏黯淡的光线下,很温润,很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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